男性主义浪潮——《大西洋》封面调查如何解剖美国右翼的意识形态粘合剂

《大西洋》2026 年 6 月封面故事,Helen Lewis 以爱达荷州牧师 Douglas Wilson 为核心案例,调查 masculinism(男性主义)如何在贸易保护主义、以色列政策、大科技监管分歧丛生的新右翼内部,成为凝聚各派系的意识形态公分母。文章不把这场运动当道德问题处理,而是分析它的政治功能与真实政策议程,并以「retrofit」一词点破新右翼与意识形态的倒置关系。

Douglas Wilson 面部特写,蓝调双色调处理,白须白发
Douglas Wilson 面部特写,蓝调双色调处理,白须白发

为什么今天选这篇

《大西洋》(The Atlantic)2026 年 6 月刊封面故事上线已几天,讨论量还在持续发酵。作者 Helen Lewis(海伦·刘易斯,《大西洋》专职撰稿人,曾任英国《新政治家》(New Statesman)副主编)做了一件值得花时间的事:她没有把「男性主义」(masculinism)当作道德问题处理,而是当作一个政治学问题来解剖——它为什么在这个时间节点,成为把贸易保护主义者、以色列鹰派、反大科技派系统统拢到同一帐篷下的意识形态粘合剂?1
这个提问框架比「这些人究竟有多厌女」更有分析价值。文章副标题直接给出论断:「一种恶性厌女症已成为凝聚美国右翼的最重要单一力量」(A virulent form of misogyny has become the single most important force holding together the American right)。1

核心论点梳理

论点一:masculinism 是新右翼的意识形态公分母

Lewis 的核心主张:过去十年,美国新右翼一直面临一个结构性难题——特朗普的选票力量是真实的,但它底下并没有一套连贯的意识形态。在贸易保护主义、以色列政策、大科技监管等议题上,各派系之间的分歧不小。masculinism 恰好填补了这个空位:无论哪个派系,都可以在「女性主义过度扩张」和「回归传统性别角色的必要性」上达成共识。2
论据:Lewis 指出,这场运动有真实的政策议程,不只是网络噪音。具体政策目标包括:取消无过错离婚、为男性养家者提供税收优惠以奖励女性居家、终止所有 DEI(多元平等共融)项目(国防部长 Pete Hegseth(皮特·赫格塞斯)已裁撤国防部内的女性领导力项目)、回归 1970 年代的职场文化(即性骚扰正常化),以及在招聘、晋升和薪酬中公开偏向男性。2
结论:这不是一场亚文化运动,而是一个政治联盟的形成机制。它将牧师、博主、参议员、传道者、网红、播客主和狂热粉丝这些本来不可能坐在同一桌的人,用同一套语言整合起来。2

论点二:Douglas Wilson 是这套愿景的具象化人物

Lewis 的分析路径:文章以 Douglas Wilson(道格拉斯·威尔逊)为核心案例,不是因为他是极端个案,而是因为他是这套逻辑的完整样本。Wilson 是「改革宗福音派教会公会」(Communion of Reformed Evangelical Churches)联合创始人,总部位于爱达荷州 Moscow 小镇。1
论据:过去五十年,Wilson 在这个小镇围绕自己的神权政治愿景建起了一整套机构:出版社、学校、文理学院和视频流媒体服务。他的教派约有 170 个附属教会,现任国防部长 Hegseth 是其成员。2026 年 2 月,Wilson 受邀在五角大楼主持祈祷仪式。1
Wilson 提出的政策主张,其中之一是废除赋予女性投票权的美国宪法第十九修正案,代之以「按户投票」制度——「就像我们在教会结构里做的那样」。他声称这是「大约 200 年后」的事,目前有「更大的鱼要炸」(We have bigger fish to fry)。1
结论:Wilson 的案例说明这套运动的政治影响力已经超出网络论坛和说教台,进入联邦政府的决策圈。

论点三:「既严肃又滑稽」——Lewis 的分析框架

Lewis 给这场运动下了一个刻意矛盾的定性:它「既严肃又滑稽,时而戏谑时而令人不寒而栗——既是吸引眼球的表演,也是真诚的政治提案」(both serious and silly, sometimes camp and sometimes chilling, an attention-grabbing performance and a genuine proposition)。2
这个框架的价值在于它拒绝了两种常见的简化:一是把这场运动当作纯粹的表演性挑衅(「他们只是在说着玩」),二是把它当作单纯的意识形态威胁(「这些人真的要这么做」)。Lewis 的答案是:两者都真。

原文三处,最锋利的地方

第一处——为什么 masculinism 不是边缘现象:
"Far from being a fringe belief system, masculinism has become the single most important force uniting the American right, bringing together an unlikely constellation of pastors, posters, senators, preachers, influencers, podcasters, and fanboys."
「男性主义远非一套边缘信仰体系,它已成为团结美国右翼的最重要单一力量,将牧师、博主、参议员、传道者、网红、播客主和狂热粉丝这些本不可能组合到一起的星座,汇聚成了一个整体。」2
「an unlikely constellation」——这个措辞比「联盟」或「阵营」更准确。星座里的星星本来彼此没有关联,是观察者赋予了它们一条视觉连线。Lewis 在暗示:masculinism 就是那条让原本分散的力量在同一张星图上显形的连线。

第二处——为什么偏偏是现在:
"In the past decade, one of the New Right's major challenges has been to retrofit a consistent ideology onto the electoral power of Donald Trump. Masculinism has been a great gift, because factions with different views on, say, protectionism or Israel or Big Tech can all agree on the overreach of feminism and the need for a return to traditional gender roles."
「过去十年,新右翼面临的主要挑战之一是:如何在特朗普选票力量之上事后拼装出一套连贯的意识形态。男性主义是一份大礼,因为在贸易保护主义、以色列政策或大科技监管上立场各异的派系,都可以在『女性主义过度扩张和回归传统性别角色的必要性』这件事上达成共识。」2
「retrofit」(事后改装)是这段话里最有力的词。意识形态通常被理解为在前、选票动员在后。Lewis 指出这里的顺序是反的——选票力量先出现,意识形态是被倒推进去的。这个细节改变了对整件事因果结构的理解。

第三处——与 Wilson 对话中的逻辑逼问:
当 Wilson 声称废除女性投票权只是「200 年后的事」、目前不是优先项,Lewis 当场给出了反问:
"If I said to you, 'I think all white men should be put in cages—but not now; it's not my aspiration for now,' then you wouldn't be interested in a single other thing that I had to say at that point."
「如果我对你说,『我认为所有白人男性都应该被关进笼子里——但不是现在,这不是我现在的诉求』,那你还会对我接下来说的任何话感兴趣吗?」1
Wilson 的回答是笑了:「哦,我知道那样的话你大概会得到我全部的注意力。」(Oh, I know you'd probably have all my attention.)1
这段对话的价值在于它让「时间缓冲」这个逻辑策略在镜子里看见了自己——Wilson 的回答等于承认:声称「这是遥远未来的事」并不消解当下的意涵,只是让谈话得以继续。

读它

原文发表于 2026 年 5 月 14 日,系 The Atlantic 2026 年 6 月印刷版封面故事。全文受付费墙限制。
Helen Lewis,「The Men Who Want Women to Be Quiet」,The Atlantic,June 2026
原文链接:1
封面图:图片来自 The Men Who Want Women to Be Quiet(Photo-illustration by The Atlantic. Source: Lindsey Wasson / AP.)

Add more perspectives or context around this content.

  • Sign in to comment.